田连元为读书,险些丢了头

田连元,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,1941年出生于天津,首开“电视评书”先河,现任辽宁省曲艺家协会主席。17岁登台,以一段《飞车追电》崭露头角,从此一发不可收。先后出版《孙膑演义》、《刘秀传》、《寇天官与杨六郎》、《续小八义》、《杨家将九代英雄传》等多部评书,创作的短篇评书《新的采访》(被《中国文学》英文版译载海外,)、《飞车追电》、《贾科长买马》(分别被收入《中国新文艺大系》曲艺卷,)、《调寇》、《梁上君子》(获得全国曲艺汇演一等奖,《调寇》被收入《全国成人中专语文课本》)等。田先生说书风趣幽默,表演自成一家。他明书理,讲书情,具有很强的文学性。在继承评书艺术的优良传统的同时,大胆致力评书艺术的改革创新,形成了独具一家的风范。他的评书被誉为“立体评书”。

田连元和书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故事。作为一个说书人,他首开“电视评书”先河;作为一个藏书人,他在沈阳、本溪、北京的三个家里各藏有一面墙的书;作为一个爱书人,他可以为寻一本书走遍全国各地;作为一个写书人,他却拒绝别人为他写传记;作为一个读书人,他曾经因为读书差点被砍头。

有些沙哑的嗓音,说话间眉毛经常微挑,双手不停地做出各种动作,笑起来眼睛眯眯,和田连元聊天,你能时时感受到他的亲切。

在北京家中的书房里,摆满了几百种史书,但最让田连元得意的还是东北家中的一面墙的书。

被朋友出卖

23岁,田连元当了本溪市曲艺团团长;27岁,“**”爆发。“**”前,田连元买了一本美国人写的中国人翻译的书叫《相人术与成功术》,这本书主要是研究人的长相、头型、性格之间的关系,对他说书很有用。有朋友曾在他家见到过这本书,“**”的时候,就小题大做,去告密,说田连元家有一本如何砍人脑袋的书。工作组马上就找他谈话,说你家里有一本砍人脑袋的书,田连元想了半天说没有啊,工作组说都有人告诉我们了,你再想想。后来田连元一想会不会是这本书呢,他就拿出这本书给工作组看并解释说这是一本教人看手相的书,没什么,工作组说这种书你留着有什么意义,就让田连元当众烧了。后来,田连元曾到处寻找这本书,但找来找去,只找到一些类似的书,非常可惜,这本书再也买不到了。这也成了田连元一生中的一件憾事。

“**”给读书人带来的打击是非常巨大的,对田连元也是如此,在这场浩劫中,他损失的不仅仅是一些珍贵的书,更多的是损失了很多读好书的机会。田连元最早读《三国演义》的时候,买的是一本清朝时期的线装书,那会儿大致能看懂,爱不释手,但在“**”中也被烧掉了。谈到那段一生中的最痛,田连元只是不停地唏嘘。他说,当年他坐在火炉边的炕上,整整烧了一宿。

惟一没有被烧掉的两本书是《遁窟谰言》和《蓝诏馆外史》这两本笔记小说。这是经历过“**”的田连元一生中倍感庆幸的一件事。

饥渴时多亏了那个小书摊

田连元买书主要是因为专业的需要,所以很杂。他买书第一点就是得对他有用,他的大部分藏书都是工具书、参考书,只有一小部分是世界名著。在他的书架上,你找不到时髦的书。

田连元最早读的书是张恨水的作品以及《十二金钱镖》、《蜀山剑侠》、《荒郊女侠》等解放后的新派武侠小说。

小时候家里穷,没有机会读课外书,还有一年高小就要毕业了,父亲却生了病,田连元被迫学艺养家。因为他学习成绩很好,所以对于他的辍学,同学老师们都觉得非常可惜。

虽然辍学了,但是田连元却没有放弃任何一个能读书学习的机会。靠借读同学的课本,他将初中、高中、大学的课程自学完。

在天津学艺的那段时间,他住处的附近有个小书摊可以租书,他将自己的生活费挪出一部分去租书。书摊摊主是一个慈祥的老大爷,他见田连元这么爱学习,这么爱看书,就经常给他推荐一些好书,有时候田连元租书的钱不够了,老大爷也是能少收就少收。对于田连元读书的这种热情,老大爷是既欢喜又支持,因为那会儿像田连元这么大的孩子租书的太少了。

青少年时期,他读书是逐字逐句地读,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读书就有选择性了,头几章看能不能把他吸引住,如果能吸引他,他就读下去,他决不会硬忍着去看一本书。

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《海鸥》、《牛虻》、《孤坟鬼影》等书他就是在那段时间读的。那会儿,田连元只有十五岁左右。

一个小小的书摊,满足了田连元读书的饥渴。

少年时代,田连元有机会读到了巴金先生的《家》、《春》、《秋》,那会儿大概也能看懂,因为都是白话,在那个幼稚的年代,他心想:原来写书也不难啊,这样的书我也能写啊。后来他真的写了一本所谓的“小说”,寄给了解放军文艺出版社,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。长大以后,回想起这件事,田连元觉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无知和幼稚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读书的增多,田连元明白了写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,这个职业并不适合自己,因为自己并没有巴金先生那样的语言。随着思想的成熟,阅历的丰富,田连元开始寻找自己真正的位置。

连骂鲁迅的文章都找到了

曾经有一段时间,田连元疯狂地迷恋上了鲁迅的作品,那时,他只有十七八岁。

当然那会儿田连元对鲁迅的作品理解得不是那么深刻,不了解他的创作背景以及他作品的历史背景,只是觉得他的语言很有意思,读来很有味道。

“院子里有两棵树,一棵是枣树,另一棵还是枣树”,田连元觉得鲁迅的语言有种幽默感,单单就这一点,吸引着田连元去阅读鲁迅,去了解鲁迅。

田连元对鲁迅迷恋的程度几乎无人能及,他不光迷恋鲁迅的作品、迷恋鲁迅的语言,还迷恋鲁迅这个人,就连别人在报纸上骂鲁迅的文章他都找到了。

田连元还喜欢老舍的作品,因为他的语言京味儿很浓,同样幽默风趣。

鲁迅和老舍这两个人对田连元说书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,在听田连元说每一部书时,你都会找到这种影响在里面留下的影子。

  “说书是一种语言的艺术,这种艺术听起来非常自然质朴、但品起来内涵丰富,同样的话你得说出韵味来,观众听了带有一种会意的微笑,这就叫语言的魅力。这种语言来自生活并高于生活。听来似不经心顺口说出,但说者是曾经想过交给观众。说书的语言和小说的语言有一定的差别,小说是阅读文学,说书是讲述文学。”

买书凭预感

一个好的说书人,应该是广览博读、通晓古今、无所不知,如今报纸讲究信息量大,评书同样也是。“活到老,学到老”,田连元一直坚持着这种精神。

田连元前年在北京大学讲课时曾说“说评书要求的是‘说演评博’”,而其中“博”是最难的。“知识的海洋太宽太广了,每个人只能在里面舀一勺,但你得尽量地外延一些。”这么多年来,田连元一直尽量地去“博”。

说书涉及到哪方面,田连元就得去研究,所以,他的藏书、读书都很杂。每次买书的时候,田连元想的都是这本书将来能不能用到,他有种预感,如果预感这本书将来会用上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买下。

或许是因为以前很多藏书被烧掉想再寻回的缘故,田连元喜欢逛旧书摊、书市,喜欢买旧版书。在北京的琉璃厂、潘家园,人们经常会发现一个影子在到处寻觅,寻觅他曾经失去的那些“珍宝”,那就是田连元。

读书,粗中见细

田连元到东北工作之后,开始大量读外国的作品。他最喜欢读契诃夫、莫泊桑、欧·亨利的短篇小说。田连元觉得他们的作品和评书有接近之处,深刻的幽默,让人回味无穷。莫泊桑的作品,田连元印象最深的是《项链》,在他看来,《项链》整个就是一个评书的结构,后来他将其改编成评书。左拉的《陪衬人》给他留下的印象也非常深,因为这些书中的幽默成了影响他说书风格独树一帜的重要因素。

进入中年以后,田连元主要读短篇小说、微型小说以及以前想看但没看到的世界名著。

最近读的书中,《二神父》给他的印象比较深,这本书当初能吸引他是因为书的开头就很幽默,读来感觉很愉悦。田连元现在读书是粗中见细,先粗看一遍,觉得好,再细细地读。

要说到印象最深的一本书,田连元清楚得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叫《谈天才》,是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。读这本书的时候他只有十七八岁。书中有一个故事,田连元至今印象深刻。有一个小说家在刚开始创作时,第一次投稿失败,但他并没气馁,还是不断地投稿,一直投了三年,终于有一天他的作品被选用了,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,成了一个作家。田连元说,这个人认准了这条路了,认准了这条路,就不停地写,不停地努力,朝着自己的目标不断前进,最后取得了成功。这本书给他一种力量,一种锲而不舍、不断前进的力量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,也都有自己的满足感。读书对田连元来说,是一种满足。他觉得读书是一种情趣,读书一旦成为一种爱好之后,就会给人一种满足感。

往往是光读书的人没有金钱物质,而光顾金钱物质的人没有时间读书,这两者是互相矛盾的,如果能将这两者做到很好的统一,那自然是最好的了。如果是为了金钱物质,你挣了一百万,又想去挣两百万,这是一种满足感;但如果你扎进书的海洋中,你知道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,这也是一种满足感,这种满足感要比得到金钱物质的满足感强得多。你活了不到一百年,但是你知道了千年的事情,你居住在960万平方公里之内,但是你知道了地球上宇宙上的事情,要得到这些,田连元说,就得读书。

说书就得当一辈子学生

田连元经常说,评书是一门形式简单、内涵丰富的艺术。它对评书演员的要求是全面的,比如艺术修养、文化修养、表演天赋,乃至自然条件等等这些都有很高的要求。“我跟我的学生说,干说书这个行业,就是当一辈子的学生,永远学习,干到老,学到老。说书说的就是社会、人生,而社会、人生何其广博, ‘读古今中外,晓世间万物’是说书人毕生的必修课。这个行业无捷径可走,得一步一步地跋涉。”学生有愿意干这行的,田连元就会告诉他,说书不可能一夜成名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干这个你就是上了贼船了。上来之后要么中途改行,要真想干这个,就得准备吃一辈子苦。

田连元觉得他自己喜欢的书现在的年轻人不一定愿意看,就像说谈恋爱的经验一样,一个人一个样,如果非让他为大家推荐一本好书,他会推荐诸子百家的书。“因为它能让我们很好地观察社会、人生。”田连元的理由很简单。

“我们不能光读孔子,中国的思想最活跃的时期是在春秋战国时期,诸子百家,很多东西都值得探讨,甚至东汉时期王充的《论衡》,这部哲学著作很到位。”

一个人要想成功,既要信奉自然规律,又要拼搏争取。你的起点不要定得太高。现在的人们都很浮躁,都想一夜成名,都想走捷径,走捷径无可非议,但关键是自我的态度。扎扎实实地走,认认真真地走,这就是田连元做人的态度。

    有出版社曾提出把田连元写过的书出本集子,他拒绝了,还有人要给他写传,他也拒绝了。对于田连元来说,名和利只是身外之物,做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。但是他对于出版能久远流传的作品不会拒绝。

    即使以后要出传记,田连元也坚持认为:如果我的经历能给年轻人以启发,能给他们带来成功的动力,我不会拒绝,但现在要出的话,为时尚早。针对当前国内图书市场的现状,田连元提醒读者:读书一定要有选择性,书,不可盲目地读。

工作之外的田连元,除了读书并没有什么别的爱好,如果说真有爱好的话,也就是找明白人聊聊天。每天早晨起来活动活动身体,田连元就开始一整天紧张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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